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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事不擾 大愛不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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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
發表于 2017-6-15 14:51:16 | 只看該作者 |只看大圖 回帖獎勵 |倒序瀏覽 |閱讀模式
   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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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多年前,每年春節回老家過年,爸總會買一桶紅星二鍋頭。那種10斤裝的大桶,拎著上客車下客車,到了一個小城鎮還要倒一次車,但父親總是不厭其煩,因為那酒是帶給大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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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,不曉得大伯比父親大幾歲。看上去要大很多,他們的面貌倒是有幾分相似,氣質卻有天壤之別:父親是武裝部的干部,衣著得體,氣宇軒昂;而大伯,在我的記憶中,冬天永遠是那身灰撲撲的舊棉祆,面容也是黝黑的,額頭早早就有了深深的皺紋。但是多年以后,我才醒悟其實那時父親和大伯都還年輕,也不過三十多歲,大伯其實只是比父親大了兩歲多,是農村勞苦的生活,讓他早早就蒼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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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吃飯的時候會喝點兒酒,很陶醉于爸帶回去的高度二鍋頭,說這樣的味道才像酒。那種高度酒,平常父親是不喝的,但每次和大伯一起,他會喝上兩杯,至微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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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印象里,他們一起喝酒的時候有少少的對話,關于村里的人和事。大伯話少,說話又慢,常常是父親問起來,他答兩句。若父親不開口,兩人便沉默,沉默地對飲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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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我會疑惑大伯和父親的感情,明明是親兄弟嘛,交往卻那么少,也不覺得有多親。在我記憶中很多年,大伯卻從不曾去過我們家。也不過是200公里的路程。我曾經問過父親,父親想了想說,大伯不愛出門,去得最遠的地方,就是老家的縣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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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太能理解這種生存空間的窄小,但之后也沒有再問過,只是再回老家,我已經曉得替父親去給大伯買二鍋頭,一定要大桶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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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畢業工作后。大伯因為高血壓糖尿病不能再喝酒了。那以后,回老家的包裹中,再也沒有了二鍋頭,而是換成大包大包的藥物。父親每次都是自己拿了醫保卡去大藥房把藥買齊,然后戴著老花鏡把服用方法寫在一張紙上,字寫得很大,回去后,會叮囑堂哥好多次,按時給大伯服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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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都老了。在一起,話依然是少少的,少少的話語中,翻來覆去也只是重復的叮囑,好好吃飯、按時吃藥、有事打電話。但大伯,從來沒有主動給父親打過電話。母親常感慨,大伯是天底下最省事的農村親戚了。有一年回老家時,父親跟大伯發了脾氣,因為我唯一的堂姐出嫁,大伯竟然沒有給父親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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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生了氣。大伯的言語還是緩緩的,他說:你們回來也是花錢,在外面賺錢哪有那么容易?刮風下雨的都得去上班,還得看人臉色。平常買米買面的都要自己花錢,房子又貴。不比我們,自己地里都有,連油都是自己打的,天不好就在家睡覺,老天爺都管不著農村人,比你們活得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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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愕然。那是我第一次聽大伯說那么多的話,忽然覺得那么多年對大伯和他們那種生活的同情有些蒼白。連父親都不知該說什么,囁嚅片刻嘀咕一句,不管怎么都該說一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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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是生活中一直養尊處優的父親,身體先出了大問題。常規體檢中查出了食道癌,在省城醫院做了手術。父親手術后回到家,才告訴了大伯。于是,大伯第一次去了我們家,帶著全家人,租了一輛面包車。車里塞滿了成袋的大米、白面及花生油、土雞蛋,甚至堂哥自家大棚里的黃瓜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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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手術后進食困難,父親瘦得厲害,堂哥進門后,看到父親,背過身去便落了淚。唯有大伯很平靜,拿了凳子在父親對面坐下,問父親:吃不下東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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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大伯解釋這種手術的弊端,會在很長時間里影響進食。大伯沒有聽完,便搖頭打斷我,對父親說:別聽醫生說的那些,只管吃,只要能吃飯,什么病都不怕。你就只管吃飯,不吃藥也沒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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疾病的折磨讓父親極其憔悴,但大伯的初次登門,還是讓他很激動,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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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一年后,癌細胞轉移到淋巴,父親再次入院,且情況非常糟糕。大伯急匆匆趕去醫院的那天上午,父親已經進入昏迷狀態,被送到了重癥監護室,無法探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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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在封閉的監護室的門外愣愣站了許久,不管我們如何勸導,他不離開,也不說話,直到夜晚,才被堂哥硬拉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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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天后,父親去世。按照父親的遺愿,我把他帶回了老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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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靈的那晚,大伯拿了一把凳子坐在父親棺木旁,不說話,就那么坐著。隔一會兒站起身來握一握父親的手,看父親手中的小元寶是否握得牢固;又整理一下父親的衣服,看每一粒扣子是否扣好一遍遍檢查過,才會坐上一小會兒。隔上幾分鐘,又會站起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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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明燈幽幽地亮著,淺淺的燈火里,大伯的神情是平靜的,看不出任何痛苦,也沒有一滴眼淚。只是這個80歲的老人,面容越發顯得蒼老和憔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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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一周年祭日的時候,回老家給父親上墳,大伯用手拔著幾棵春天里長起的荒草。墳土攏得很齊整。大伯的兩只羊,就在不遠的草坡上悠閑地吃草。大伯慢慢擺上祭品,大伯什么食物都沒有碰,只是倒了兩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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彎下蒼老的身軀慢慢傾灑在碑前。我的鼻子一酸。大伯忽然直起身來問我,那時候,你干嗎非把他送到那個地方去,不讓見最后一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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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愣,半天才意識到他說的是重癥監護室。過了那么久,他還記著。那到底是什么破地方?他喚了一聲我的小名,他說,你當時怎么想的,把他送到那里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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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當時當時只想做最后的努力,能留住父親的生命,哪里想得了那么多。可是,我要如何對他說?他是如此計較,始終耿耿于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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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我,他擺擺手,不再看我,自語道:都不在他身邊,他一個人多害怕呀。然后我看到有混濁的眼淚,在他眼中緩緩流出,沿著他面容間遍布的皺紋縱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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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父親離開半年后,他哭了。而他的眼淚并不是因為父親的離開,到了他這個年紀,用他的話說,生死的事,早就看開了。讓他疼痛的,只是最后一刻,他不能陪在父親的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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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此,他怨我,不能釋懷。我的心再一次疼起來,想起父親手術后在病房,說起的那件久遠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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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,父親和大伯一起報名應征入伍,大伯的條件更好一些,被接兵的首長一眼看中,兩個人都可以走。奶奶卻無論如何不能接受僅有的兩個兒子同時離開,痛哭不已。后來大伯對父親說:你走。說完大伯就沒了蹤影,一直到父親走的時候,才不知從哪里跑回來,又對父親說:走吧,家里有我。前前后后八個字,定了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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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,父親走了,大伯留下來,兩個人的命運從此天差地別。大伯從不曾有任何遺憾和抱怨,甘心任命地沉淀在這樣一種命運里,默默地,靜靜地。一如當年,他的擔當和父親的接受,那么自然而然,順理成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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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大伯知道,若他委屈抱怨,父親在外面必不能活得心安。也或者,對他們的感情而言,原本,就沒有誰付出誰虧欠這一說。這就是他們的感情吧,有生之年,他們相處的時間有限,更沒有過什么關于情感的對白和承諾,只是一對尋常的兄弟,小事不擾,大愛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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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本文作者夜行人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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