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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
發表于 2018-12-7 19:43:49 來自手機 |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|倒序瀏覽 |閱讀模式
       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  紅蓋頭遮擋住了視線,她身著鳳冠霞披,向著前方彎下身形。這一拜,天地為證。
  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  她的父母坐在高位上,鬢發皆白。帶著笑意的看著一對新人在自己面前恭敬下拜,眼眶卻微微濕了。而她的公婆,微微頷首中,也對眼前這個兒媳非常滿意。這一拜,父母認可。
  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  她轉過身,向著對面從未謀面的丈夫,誠懇下拜:往后余生,請多擔待。這一拜,患難與共,永結同心。
  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  一群人圍過來簇擁著她,向著他和她未來的新家一步步走去。房間里燭火搖曳,處處透出一種溫馨。安心的感覺包裹住了她,她輕輕坐在床上。透過紅蓋頭下的縫隙,她看到花生、桂圓等干果擺了滿床。房間里很靜,她似乎能聽到自己輕輕的呼吸聲。丈夫在外面忙著觥籌交錯,那是不可缺失的儀式。他要向親友和家族證明,她是他的人了。
  大紅色的喜被和她身上的紅裙相互掩映,處處透出一種高貴與喜慶。在他掀開蓋頭的一瞬間,她看到了他脈脈含情的眼神:我會對你好,一輩子。從今天開始,她的一頭烏發就要盤起來了。她輕輕梳著長發,緩緩盤起發髻,這一盤,就是一輩子。
  她躺在床上,滿頭銀發四散披開。她不舍地望著伴在床邊的丈夫,丈夫溫柔地捧著她的手,撫摸著她的銀發。一句承諾,一世情緣。我這一輩子,有你,足矣。牽著他的手,她微笑著閉上眼。
  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孟婆茶湯,泛著微波的水面倒映出她蒼老的面容。茶湯入口的那一刻,她眼前浮現出她出嫁時的情景:古色古香的大禮堂,鳳冠霞披的裝束,眼眶微濕的父母,觥籌交錯的親眷。她摘下發髻,銀色的發瞬間落下,如瀑般輕輕垂在腰間。她走過了奈何橋。
  裝潢華麗的咖啡廳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。她略施粉黛,端莊地坐著,等待著相親對象的到來。
  “你好。”這是他們對彼此說的第一句話。
  后來他們結婚了。他把她帶到民政局。快門按下的瞬間,她笑的恬淡。
  她問他什么時候舉行婚禮。他瞥了她一眼,淡淡的說:“現在生活節奏這么快,時間這么緊;我們它們應該把精力投入到更有意義的事情里去。何必在意那個形式呢?”
  好吧。她說。她原本的期許是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承諾一生。
  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常常盯著那兩個紅色小本發呆。它們帶給她濃重的不真實感。照片上的他和她就像兩朵不同軌跡的云,看似重合,實則隨時都可能分開。呆呆地盯著本上鮮艷的顏色,她依稀記得有一個地方,滿眼都是這種大紅色,卻并不突兀,讓她感到安心。
  后來,紅色小本上的字發生了改變,照片上并肩的兩個人也各自分開。很長時間之后,雙方父母才知道這個消息。她嘗試著去尋找能使她安心的人,渴望尋回那種熟悉的儀式感。終是一無所獲,度過了一生。
  眼前是潔白的天花板,鼻間是消毒水的味道。她身上戴著各種儀器,滿頭銀發四散披開,靜靜地躺在病床上。冰冷的器械貼著她松弛的皮膚。她看著床邊忙碌的護士,心電圖變成了直線。
  喝下孟婆湯的時候,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:身著鳳冠霞披,在古色古香的大禮堂里,對著他深深一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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